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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7年4月8日
卧龙寺
第广龙


   
   进端履门,左手是碑林,每天人多,近处的扎堆,下棋,买卖物品;远处的,挤一起,来了,走了,一直不断。再走前几步,书画店面一家挨一家,真的假的,向外流通。我去过多次碑林,陪人去。要仔细看,费时间,费眼睛,多次都是过路般走完,我不急,我陪的人急。有一次是我自己去,吃饭。碑林边有一家面辣子餐馆,格子窗,黑色的烤漆桌面,干净,亮堂。吃刚出笼的杠头馍,夹特制的辣酱,刺激食欲。还有旗花面,汤淡面软,让肠胃暖和。这两样我都喜欢。
   我今天不去碑林,我去卧龙寺。
   进了端履门,往前约200米,第二个路口,打右手拐进去,就见到卧龙寺了。路口没有指示牌,连大门外也没有立个标志,一点不显眼,似乎是寻常人家的院落。闻见隐隐的磬声,知道找着了地方。
   我找卧龙寺,费了些周折。先顺城墙根往深处走,连着几家都是卖纸活的,皆门口摆一只花圈,坐一个人。再走,有一家,大红门面,却是秦腔茶社,里头坐满了人,站一个男的,正扯嗓子唱『血泪仇』片断。有一句落尾,身子站原地,却似动弹着下沉,肩、胯骨用着力,似乎吼出一句唱词,也如砌一块墙砖,要牢牢坐实。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又走,脚下虚,感觉不大对劲。见迎面过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玻璃杯茶水,一甩一甩的,估计是跟前人,上前问,才知道走错,又转身往回走。一段南北向的路边,景致一换,一家一家,开着鲜花店,墙上镶了玻璃,花朵的数量翻了一倍,过往的人都慢了步子,脸上的光线增多了。
   我来到卧龙寺门口,一老者正关铁门,我急着说要进去。说不行,到关门时间了。我不走。问我来干啥?我说上香。老者把门开开,让我进去了。
   我就是上香来的。今天是清明节,我心里有感念的人,我得做些什么。亲人长眠地下,故乡长路迢迢。我不能走在尘土聚散的土路上,登上水桥沟的南山,到亲人的坟头上,点一张纸,磕三个头,我回不去。西安城里,又不让烧纸,我就想找一座庙,呆一个下午,平息我波动的思想,让我置身于佛的庄严。卧龙寺我早就听说过,但一直没有来,具体的位置也不知道。一位朋友来过,他只说卧龙寺安静,为这安静两个字,我决定了到卧龙寺走走。
   果然安静。虽说在闹市之中,却如同扭转了一下时空,卧龙寺是另一个天地。夕阳的余晖,从半天空传递下来,把卧龙寺的屋瓦、台阶,高低的树木、水缸,都温暖地覆盖。树木安静,墙安静,侧边坐着的一排人,穿着朴素,手脚规矩在一起,也安静。一只鸟雀,短促地翻飞,落在一棵国槐的枝头,歪着脑袋,也静静不动,黑豆的眼仁,分明在动。国槐才生出新叶,随枝头高低,叶子长短不一,颜色也分深浅,如雏鸟的羽翎。
   我花了六块钱,买了一束制作精细的细香。买香的和尚说,五个院子,一个院子上些香,就把心都表了。和尚面善,肚腹凸起,脖子挂一串颗粒有葡萄大的念珠,晕着摸索出来的暗光。我先看了门口的石碑,了解到卧龙寺建于东汉末年,是佛家重要丛林,可惜曾被严重毁坏。这样的内容,几乎每座寺庙都有经历,也被简略记载,我看得多了,已不再多想。我走进第一道院子,停留,不出声,跨过门槛,只是上香,默念。上香,默念....院子和院子之间,由殿堂的前后门连通,两侧也有门洞,我出出进进,到了第五座院子。殿堂门口,坐着一个和尚,还有三五人,该是卧龙寺附近的住户,他们正随意说着家常,相互间,是熟悉的神情和语气。我猜想,他们应该经常在一起这样说话,走动。我进了殿堂,看见地上置放了一排排蒲团,有六七个面容黯淡的女人,静静坐在靠墙的蒲团上,都带着包袱,有的抱在怀里,有的用手抓着。我想,今天这个日子,卧龙寺定有法事举行,女人们在等待着时间的到来。看她们多是中老年,这个年龄,心思最重,寄托也最重,对佛的虔诚,总和难以排解的苦痛关联。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我的母亲过世已三年了。
   走了五进院子,我发现整个卧龙寺,不张扬,内敛,不追求宏大气象,而选择适中的布局来结构,民居一般,给我以接纳感,让我觉得平和,甚至平常和平淡,这也许正是至高的境界。应该是。卧龙寺在风雨里,经过了千年,什么都经历了。而经常来的,几乎都是普通的信众,我感觉至古而今,都是如此,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没有区别。来了走了,走了又来,见了执事认识,见了佛亲切,相互也通感着一份安慰,和一份放下,佛的慈悲被一遍遍领会着。次数多了,到卧龙寺便如同走亲戚一样,愿意多来,亲戚越走越亲。我想是这样的。
   我脚步轻微,如一粒灰尘,在卧龙寺安静下来。我欣慰和卧龙寺的相遇,这是我的缘分。外面,高楼下喧嚣成片,远近不安,马路上人流翻腾,车流涌动,再过一会儿,我就要汇入其中了。短暂的下午,我做了一次心愿的功课,我得走了。 
   卧龙寺,我下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