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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7年4月17日
食色三八
病病

    3.8那天,我参加了一个活动,当时想记述下来,但忙于生计,一直拖到了现在。
    那天是妇女节,中午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发现北京台《特别关注》的主持人由原来一男一女,换成两男的了。其中一个说:“今儿新鲜吧,变俩男主持了,你们猜女人都哪儿去了?”然后俩人异口同声:“3.8节打折,都跑商场去了!”
    可是,有那么一群女人,没去商场抢购,而是聚到了一间屋里认真的讨论什么问题。
    通知是这样写的:
    本月“社会性别与发展”聚会3月8日晚6:30—8:30举行。 本次聚会主题:性与社会性别(sexuality and gender) 
    主讲人:苏茜 (Susie Jolly) 现在任职于英国的发展学院,担任社会性别传播项目官员,负责性和性权利方面的工作。
    性,能够给人带来不幸——通过性暴力、爱滋病,通过对那些打破规则的人加以歧视,例如对不那么阳刚气的男人、单身妇女、性工作者、男女同性恋者、双性恋和变性者的歧视。然而,性,也能给人带来欢愉、赋权和康乐。如何让性给我们带来更多欢乐、减少不幸,苏茜将和我们一起讨论这些问题。讲演将用中文进行。 
    地点:中国妇女报二楼会议室,齐鲁饭店院内。

    因为怕找不到,我提早赶到了齐鲁饭店门口,见一服务生,忙打听:“妇女报社的活动在哪儿?”衣着笔挺的小伙子训练有素地说:“跟我来,楼上请!”
    沿途只见各色包间灯红酒绿,刀叉作响,所到之处,一派歌舞升平。我心想:这会议还有饭局呐?这会点儿,不早不晚正是饭点儿,大老远跑过来正饿着肚子呢,于是暗自高兴没白来。 
    可是,推开几个屋门,相当突兀,里面的人不是推杯换盏、目光迷离,就是红头涨脸、依了歪斜。被小伙子带着楼上楼下的转了个遍,也没找到会址,细一打听,错了,妇女报社会议室在对面二搂。哪儿焊哪儿啊这是?一边儿疯狂暴搓食文化,一边儿斯文研讨性文化,这到好,食、色两大人生主题都集中在一个院里了,只可惜,能一勺儿烩就更好了。唉!白白经受了半天感官刺激,费劲巴拉的转身来到对面,冰冷寂静的楼道与刚才莺歌燕舞餐厅,可真是天壤之别,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屋亮着灯,里面有三两个女人,得,恐怕这就是我的目的地了。
    别说,主办方还是考虑到大伙儿远道而来还没吃饭的问题,俗语说得好:“温饱思淫欲”,饿着肚子咋谈性呢?于是每人发了一小包饼干,一小盒牛奶,一小根肠,算是充饥先,这时陆陆续续的来了三十多人。
    参加者来自四面八方:
    除了主讲苏茜是英国人以外,有韩国的女性主义学者任佑卿教授,香港“紫藤工作室”负责人、著名社会工作者严月莲。 
    国内的有:中国妇女报,中国社会科学院妇女研究中心,中国婚姻家庭研究会,北京市妇女法学研究会,反对家庭暴力网,社会性别与发展在中国网,妇女传媒监测网,北京农家女文化发展中心“打工妹之家”等……。
    当然,还有一些“拉拉”(女同性恋者)。

    苏茜是个认真的学者,跑遍世界各地帮助落后国家女人的性觉醒,她讲完后请大家提问由她来解答,形成互动。
    我的问题是:同样是本能,人类为什么要禁欲而在美食、服饰和金钱上的追求却是永无止境?难道仅仅是为了身体健康和社会安定吗?
    其他人也相继提了一些困惑,其实我们的问题有相似之处,归根结底是追究人类的本能与制度之间的矛盾所在,欲望享乐、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那么为什么人类要制订一些跟自己过不去的违背人性的东西来束缚自己呢? 
    这里不妨引用卡夫卡一句:“真正的道路在一根绳索上,它不是绷紧在高处,而是贴近地面的,它与其说是供人行走毋宁说是用来绊人的。”
    人类文明的发展似乎是悖论的,有些在发展,但另一些却在倒退。如果说文明就是以规则处理冲动,那么禁欲是人类给自己设置的游戏规则,它具备确保传宗接代的种子正宗,避免身体透支、防御疾病等功能。但它是一个双刃剑,掌握在一些权势手里便成了用来压制他人工具,而他们自己却往往做着与之相反的事,因为人的本性是纵欲的。所以禁欲从来没有失去过区分人的等级的作用,无论什么时代,有权、有钱、有势者可纵欲,反之则不得不禁欲。有人甚至为性欲而失去生命,远了不说,仅仅过去30多年的中国,曾经发生过多少这类命案。直到现在,许多中国人无论身体还是心理的性是扭曲的,表现出来的要么压抑而变态,要么混乱而不能自拔。
    早在150年前马克思就说过:“哪一天德国工人在酒吧里谈性就和谈昨天吃过的东西一样,社会就进步了。”
    性学家李扁认为:“美国人性革命的成果,通过多种方式固定下来,成了人类优秀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一是,性不再从属于婚姻,也不再从属于吃饭。性和身体的买卖完全脱节了。只有这样,才把自由给了每一个人。每个人通过自己的身体,表达自己的快乐。这时候的性,才是纯粹的、干净的、有尊严的。性因此不再是陷人于不义、不忠的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性的解放就是人的解放,美国的性解放是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理性启蒙运动的继续,是其逻辑的必然发展。”
    王朔最近的言论更是对制度的挑战:“婚姻是多野蛮的事情,不就是想保证血统纯正嘛!……国外早就这样了,人类就这点事儿太小了,婚姻在这个世纪一定会解体。” 
    看来人类性以及繁衍后代这件事,有更多的方式可以选择。

    苏茜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在北京生活过,中文虽然讲得很好,但相互交流如同使用翻译软件,因此理解毕竟有偏差,对话体系有时会错位。这一下子让我明白了为什么许多涉外婚姻不能长久,一般生活还可以,深层交流却不可能,就是所谓文化差异吧。在我认识的老外里,《读书生活》网友锁柱子还算是中文比较到位的一个美国小伙,也巧了,一次聚会,网友们大谈中国传统性文化,柱子愣是阴错阳差、歪打正着的接话茬儿,奇怪的是最终总能达到殊途同归的效果,绝对是个特例,我怀疑他在语言方面有特异功能。
    既然苏茜的解答由于语言问题而往往不在一个层面,于是会场就变成了自由发言的场所。印象比较深的是两件事:
    一个是香港的严月莲,“紫藤工作室”是一个关怀性工作者的组织,也就是所谓的“小姐”的权益保护组织。卖淫女也要保护?这是一个新鲜事,值得关注,于是我上网查了一下,这里转贴一些:
    紫藤网首页是这么写的:
    性工作者,从事世界上最古老的行业,一直遭受歧视和忽视,她们得不到应有的权益﹐在她们工作的生涯里要面对中间人的剥削﹑嫖客的虐待﹑性病的侵害等问题。因对这群妇女的忽视﹐她们生活没有尊严﹐没法享有基本的人权情况。……我们相信﹐每一位妇女不论她的职业﹑阶级﹑宗教﹑种族都有权享有基本人权。在法律面前受到公平的待遇,不被暴力侵犯及压迫,有尊严地生活。 
    请看媒体工作者洛洛的一篇采访:
    “紫藤”给姑娘们发放保健资料、避孕器具、维权资料,提供法律和健康的咨询与服务,给她们做简单的生理疾病的治疗,帮助她们打官司维护自己的权利,也给她们提供倾诉和聚会的场所。
    严月莲说:“不要以为你自己是上帝!你拿了一份薪,就要做好工作。任何工作都是这样啊!” 在她眼里,这些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社会底层需要帮助的人。他们的口号是“性工作是工作”、“性工作靠劳力”、“妓权=人权”。
    “紫藤”经常为性工作者处理后事。经常有让严月莲无法释怀的事情发生。有一位性工作者把孩子拉扯大了,女儿知道母亲做过妓女,就不认她了。做母亲原来生活中惟一寄托就是把孩子养大,现在只有自杀。女儿在在母亲自杀后也不愿为母亲收尸,哪怕仅仅是在牌位上只写下母亲自己的名字。最后母亲的骨灰盒上只有政府给的一个号码。严月莲非常气愤:“为什么因为她的身份,社会就这样对她?她的女儿的态度,和‘嫖’母亲有分别吗?免费‘嫖’了你,又觉得你很下贱,而自己很高贵!”
    她说,“性不是神圣的,也不是罪恶的”,“爱吃东西的人为什么不讨厌?开馆子的人为什么不违法?为什么没有人说,开馆子的做了很多好吃的,引诱我吃了许多东西,把我们带坏了?”
    “女性应该有权力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和命运,如果说通过身体、靠年轻漂亮就是错的,那么错的就不单单是性工作者了。在歧视女性的文化中,有多少人可以完全不靠年轻漂亮而改变前途呢?”在这个观点上,她和恩格斯有共识:“在资本主义社会,结婚和性工作有多大的不同?”

    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网上刊登了赵慧芳的一篇文章,在看到严月莲参加香港性工作者游行后写道:
    严老师介绍说,姑娘们多数是被逼无奈才做性工作的。她们都有一个单亲家庭,自己带着几个孩子过活。香港经济不景气,她们找不到工作。政府发放的救济金是每人每月1300港币,这对一个有孩子上学的香港家庭来说,是非常艰难的。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她们只好做性工作者。
    严老师说,她们跟内地有很多联系。在青岛、上海、杭州、昆明等地,都设有为性工作者们提供的免费服务站。由于在大陆卖淫是违法的,她们就跟各地的疾病控制中心联系。这种半官方的联系,有利于她们开展救助工作。她说,中国遍地是性工作者,领导人也知道,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承认罢了。由于性工作者不合法,她们的处境就更惨,健康更无法保障,传播疾病的机会也更多。现在中国的艾滋病几乎无法控制,因为中国无法控制性交易。

    另一个是拉拉: 
    白永梅,女,同性恋,24岁,她的博客首页写着:“一个结婚狂的同性婚姻”,“我想有个家,两个女人的家”,“将反歧视,倡导人性关爱作为永远追求的事业”,“只讲道理,不谈道德”……
    在会场上白小姐很直白:呼吁同性婚姻立法。处女也可以做阴道检查,处女膜的权利在自己,医院不给做是不尊重人权,一旦延误了病患谁来负责!
    她们现场发放同性恋杂志《les+》,其中一个发言更是振聋发聩:“在中国,拉拉为争取女性权益的努力,有可能带动异性恋女性争取权益事业的进程!”

    中国女性争取权益靠拉拉来带动?OK,OKOKOK……就这么说定了!
    拉拉让我震惊,她们是那么年轻,而且善良,她们的近乎宗教式的执着和大胆的表达,可能是人性逆反心理的极端体现,即越被排斥压抑,越要暴露彰显。
    中国同性恋不失为社会的稳定因素,对控制人口、改善社会养老等方面都有好处。人类是孤寂的,她们说:“我要和你一起在沙发上并排而坐,让你永不落单,亲爱的,这样,我们都不寂寞了。”
    问问自己,沙发上,坐你身边的是谁呢?